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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罗德里克:土耳其民主的黄昏

本文来源于财经网 2011年11月24日 09:55 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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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前土耳其还似乎是一盏民主和现代化的明灯,照亮了这个惯于推行专制和极端主义的区域。如今它却看上去像一个对内推行专制主义,对外实施冒险主义的国家

  发自剑桥——一位土耳其宪法学教授最近因为在本国主流库尔德政党开办的学校授课而遭到逮捕,而被问到此事的时候,土耳其内政部长沙欣(Idris Naim Sahin)无法掩饰其愤怒:“我就不明白,在土耳其每天都有几千人被捕,逮捕一个教授又有什么问题?”

  沙欣大概想说即便是对教授也不能法外开恩。但他的言论却无意中点明了土耳其的新现状:无论是谁,不管有没有证据,只要被认为是反对现政权,都会以恐怖主义或其他暴力行为的罪名投入监狱。

  那些专门针对恐怖主义和反国家罪的特别法庭日以继夜地罗织各种毫无根据的荒谬指控。例如有些记者遭到逮捕,罪名是在“Ergenekon”组织的授意下撰写文章和书籍,但问题是官方在多年调查之后连这个所谓的恐怖组织是否存在都尚未弄清

  类似的还有利用一些公然撒谎(实际上就是业余水平杜撰),连人名时间都对不上号的文件来指控部队军官。一名高级警官最近因与极左翼武装分子勾结的罪名入狱——但后者却是他一生追捕的对象。这些指控还进一步扩大化,被逮捕者包括数十名记者,作家和学者,还有数百名军人和数千名库尔德政治家和积极分子。

  自我审查已成家常便饭。那些渴望得到总理厄尔多安垂青的媒体老总们已经解雇了许多批评现政权的记者。而政府控制也从媒体,司法和学术领域扩散到了商业和体育方面。那些原本自治的监管机构(比如竞争管理局)都已悄悄归顺政府,根本不容争辩和讨论。

  就连土耳其科学院都成为了控制目标。最近一份备受外界批评的裁决允许政府任命2/3的学院成员人选,使科学自由的表象都荡然无存。

  厄尔多安本人似乎无可指摘。他在扩大医疗,教育和住房福利方面的成功使其连夺三次大选胜利,而且每一次得票都比上一次更多。他掀翻了旧军人守护者的权力以及后者对老一套凯末尔主义意识形态的固守——也就是土耳其首任总统穆斯塔法·凯末尔·阿塔蒂尔克所订下的世俗民族主义——并因此永久改变了土耳其政治的面貌。在他的带领下一个新的安纳托利亚企业家阶层蓬勃崛起。而在他的统治下土耳其也成长为一大区域势力。

  而当厄尔多安似乎登临权力之巅时,其政府的“谷兰主义者”盟友也已日渐强大。国际性的谷兰运动——由身处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的穆斯林神学家法图拉赫·谷兰的追随者们所推动——在土耳其的警务、司法,政府机关和大学都拥有一批成员。“谷兰主义者”媒体如今为这个国家的意识形态定下了新的基调,用持续不断的误导性信息来声援政府的公开审判。

  但事实上这些审判最终都是专门为谷兰主义者的目的服务。类似记者内迪姆·萨纳尔(Nedim Sener)和警官哈内非·阿维西(Hanefi Avci)这样的知名囚犯都是因为揭露了谷兰派警察和检察官的错误行径而当啷入狱的。对此隶属于谷兰主义网络的土耳其语日报《时代报》在社论中直言不讳:一个新的土耳其正在诞生;而那些逆流而动的人都将受到应有的惩罚。

  厄尔多安从谷兰主义者的支持中获益甚多,但他极端不愿分享权力并对这个运动充满猜忌。在早些时候他成功借助谷兰主义者支持下的政治审判妖魔化了自己的对手。但随着这些指控不断扩大化并难以取信于人,他与军方,国内自由派以及外国媒体和欧盟这样的外部势力的关系也变得棘手。更重要的是,他的亲信和政府最近也陷入了司法操纵的大网之中,而这可能说明他正失去对警察和特别法庭的掌控。

  考虑到对共同敌人——旧世俗主义守护者——的斗争已经取得了决定性胜利,厄尔多安和谷兰主义者之间的分裂或许也无法避免。但不幸的是,无论哪一方最终胜利,对土耳其民主来说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此土耳其的友邦们也是时候表达一些“严厉的爱”了。迄今为止,欧盟和美国对土耳其滑向专制的态势仅限于一些态度模糊的关切性声明。相对于瑞典外交大臣卡尔·比尔特对乌克兰公审该国前总理尤利娅·季莫申科的谴责,或是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对俄罗斯总理普京破坏法治的尖锐评论,没有任何官员能对土耳其发出类似的言论。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欧盟撰写的相关土耳其发展报告(progress report)一直都将谷兰主义者大力支持的“Ergenekon”组织审判称为一个增强法治的契机。

  不久之前土耳其还似乎是一盏民主和现代化的明灯,照亮了这个惯于推行专制和极端主义的区域。如今它却看上去像一个对内推行专制主义,对外实施冒险主义的国家。

  欧洲和美国人都不想和一个区域势力交恶,这是可以理解的。但纵容厄尔多安只会让他觉得自己天下无敌。这既不能推进土耳的民主进程;也无法令土耳其变成一个更可靠的盟友。

  丹尼·罗德里克,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政治经济学教授,著有《全球化困境:民主与世界经济的未来》一书  

【作者:丹尼·罗德里克 】 (责任编辑:陈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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