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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舆评:个案蚕食制度 危机摧毁公信

本文来源于财经网 2013年04月05日 15:28 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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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染易获升迁,公车难禁私用,正义易遭逼供,肉身难挡车轮,发一宏愿易,立一善制难;禽流感再现非典恐慌,天然气跨越时空涨价,国五条考验婚姻爱情,女朋友攻陷反腐防线,公信坍塌易,公信重建难。

  社会乱象迫问制度革新

  近期触动社会痛点的新闻接连爆出,在每一个曾经刺激到公众情绪的领域,都再次出现了挑战社会容忍底线的新案例。这表明,将责任推向疑似个案已经不再是转嫁矛盾的有效方法,所有个案引发的社会冲突都深深植根于具体领域,进而指向了最顶层的制度设计,日积月累之下,制度矛盾已到了不可不做革新之时。国内的制度变革严重滞后于经济的发展速度,经济增长数据一路飘红的同时,民生、司法、行政、环保等多领域痼疾难除、新病丛生。

  就官员监督而言,春节期间随手拍曝光公车私用引发的舆论热潮尚未退却,又有媒体报道安徽、浙江、广西等多地在禁令下仍有公车私用于扫墓,再次公然挑战大众舆论。在网友呼吁“拍下来,让他们露露脸”,试图再掀舆论风潮之时,加V用户@陈琦伟 质疑舆论监督的有效性,他认为舆论监督确实必要,但更根本的是釜底抽薪的制度改革,并将矛头直指官员任免制度。而近期新加坡国立大学邓永恒教授得出的“绿色官员升迁难”的研究结论,再次将官员考核和升迁制度推至风口浪尖。该研究通过分析中国283个城市官员的政绩及升迁结果发现:“如果GDP增速比上一任提高0.3%的话,升职概率将高于8%,如果任期内长期把钱花在民生和环保,那么他升官的几率是负值。”官员是政治系统的基本构成元素,他们的在职行为不仅影响整个国家的政治风气,更关系社会发展方向。因此,作为监督、调控官员个人行为的一套制度,称官员任免、升迁和考核制度为政治系统的运行底盘也不为过。既有制度的不完善不执行是社会问题滋生的一个原因,但如果政策尚未抵达制度环节,更遑论执行?口号型制度建设是当下舆论场的常态,如何化口号为基石,将政策渗入到具体的微观制度中,却是新一届政府的“实效之问”关键所在。

  3月27日,河南中牟县村民宋合义因不同意弘亿国际农业科技公司以每亩800元价格征用自家承包的林地,在阻拦直接开进地里的铲车时被铲车碾压致死,肇事司机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被逮捕。此案之残忍血腥引发大众关注,随后该公司总经理王士成接受采访时称宋合义酒精含量超标时的一笑更在网友间引起强烈反应。三天后,湖北巴东县农民张如琼因财产补偿纠纷被宜巴高速公路29标段建设工地的水泥罐车碾压致死。肇事司机称,是项目部领导下的令并称碾了不要紧。31日下午,河南省西峡县一工地再次发生征地纠纷,施工人员与村民在现场形成激烈对峙,而村民提供的“征地协议”显示,征地的补偿方式竟然是“65年后支付每亩800斤小麦和800斤玉米”。接连几起征地事故,再次将征地制度推向舆论枪口。@新京报评论 针对当地官方对“宋合义血案”称“纯属意外”的回应评论道:“当下强行征地酿成的事故频繁发生,根源还是农民的权益得不到保障,从这个角度看悲剧并不意外”。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农村经济研究部副部长、研究员刘守英也认为征地制度的改革已经迫在眉睫:“现行征地制度导致了优质耕地被大量占用、危及国家粮食安全、政府职能越位、政府公信力降低等一系列问题”。而据港媒透露,原国土资源部高官曾自曝:“这两年,国土资源部的干部下去执法就被捅死了三个,近五年估计因为征地拆迁至少死了一百多人……中国大陆的征地制度已经从一个经济问题演变为官民矛盾”。不管该爆料是否属实,但这段话无疑说出了体制内沉默的大多数的心声。很显然,征地制度也一直面临着这种制度无能下双方互害的窘境。吴敬琏认为通过征地,政府拿走农民30万亿。而这一巨额数字换来的是2011年中国城镇化率达到51.27%的成绩。过去三十年来的城镇化已经不再是经济学家们所认为的是经济发展的自然结果,而是沦为GDP考核机制驱使之下的政府行为,而所有的个案都是制度之花结出的恶果。新一届政府正在主导推动新型城镇化,能否杜绝以往的土地财政恶果,真正实现以人为本的城镇化,仍是未知之数。

  近日用户名为@我是聂海芬 (该账号疑似钓鱼类博弈账号,已被销号)的微博账号谈到:“你们这些公猪、大V、暴民们可以攻击我,其实这个制度下,谁能独善其身?”聂海芬何许人也?杭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预审大队大队长、全国“三八”红旗手。3月26日,曾因涉嫌一起奸杀案被捕入狱的张高平叔侄被宣告无罪,至此叔侄已服刑十年之久,随后张高平接受采访时一改之前“不想追究”的说法,表示“永不原谅刑讯逼供者”。这起冤假错案再次在舆论场掀起轩然大波,而可能串通狱霸袁连芳进行逼供诱供的案件经手人、由央视进行背书的、“破案准确率100%的女神探”名头的刑侦能手聂海芬成为众矢之的。但至今,这位当事人的声音仍然缺失,不知是否受到了地方的舆论保护。网友@2012逆风天使 甚至对网络神曲《雪姨很忙》进行二次改编:“聂海芬你出来呀,你有本事办冤案,你有本事出来呀,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在众人忙着追究聂海芬的刑事责任时,也有网友从制度上寻找原罪:“把冤案制造得无懈可击,聂海芬一人责任?‘绝不袒护’背后,是否应该拷问制度的绝对责任?”而《南方周末》抓住“袁连芳”这个特殊人物提出了如何规范国内刑事侦查中的“潜规则”问题:“用入狱的犯人作为线人,但其行为如何纳入有效的法律监管?是否会有滥用的可能?”事实上,此案体现的现有司法制度的缺陷不仅在于侦查、诉讼、审判三个环节相互制约力度的薄弱;也包括冤假错案纠正机制和冤假错案追责机制两个方面的救济制度的缺位。

  瑞银高级经济顾问乔治•玛格纳斯曾在《中国面临三大挑战》一文中提到:“中国的制度质量在141个国家中位列第82位”,他认为,中国经济发展已经取得一定成绩,但经济更富裕、更复杂的进一步发展“需要高质量的制度(尤其是在法律领域),以维持人类发展。这种制度要比国民产出、钢铁产量或其他任何一种指标重要得多”。目前国内社会出现的各种乱象已经证实这一观点,制度改革必须在各个领域展开。

  让民众略感安慰的是,社会的最高管理者并没有迟钝到对制度改革的必要性毫无感知。继去年异地高考制度改革的舆论浪潮逐渐平息,湖北黄冈中学生因被强迫放弃中考而跳楼的事件让大众目光再次聚焦到中考制度改革上。而此前,有媒体报道,教育部将启动一系列活动切实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的课业负担,将推进中考制度改革,拟采用等级制取代分数制,改变目前单纯以分数和升学率衡量教育质量的评价体系。而日前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办副主任郎胜关于劳教制度改革的表态“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成果展示给大家”,对一直呼吁废除劳教制度的网友来说又是一良性讯息。继去年国庆、今年春节两次免收高速路通行费后,清明小长假高速公路继续免费通行,无疑也是长期备受诟病的高速路收费制度融冰的信号折射。这一切都预示,民间在发出制度改革的各种呐喊,官方也有改革制度的共同诉求。如管清友去年7月份所言:“在这个人心思变的时代,社会各阶层达成了少有的共识:中国迫切需要从经济建设为中心转变到以制度建设为中心。”此后,对体制改革的共识贯穿了十八大以及今年两会。“制度红利”成为李克强总理多次讲话中的关键词。习近平在谈改革时也说,要勇于破利益藩篱。缅甸、越南等进行政治体制改革的消息在舆论场上扩散并无障碍。在以开放大胆著称的中央党校理论刊物《学习时报》上,关于新加坡模式的经验介绍多次出现,对苏联这一负面案例的总结反思也常常可见。

  但在这种改革共识之下,暗流依然涌动。“国五条”地方细则纷纷出台,在济南、上海、天津等多个城市引发离婚热潮,多地出现凌晨半夜排队离婚的壮观景象。@中国新疆第一博 对此沉重发声:“制度改革绝不能如此糟蹋理性”,此言可谓振聋发聩,不仅适用于住房制度改革,对一切制度改革的决策者都具有警示作用:没有建立在民意和现实基础之上的制度改革对提高中国的制度质量、改善中国的社会现状没有丝毫意义。

  另一方面,“全国工商联统计称房价中61%被政府拿走”的惊人爆料、城市居民吃不起菜而菜农因菜贱自毁万亩蔬菜的强烈对比、央企高管收入改革被暂时搁置的改革方案都让收入分配改革再次成为网友热议高频词。事实上,收入分配改革进行到现在,阻力相对较小的都已经改完了,而真正触动既得利益群体的部分因阻力巨大仍然难以推进。

  不仅分配制度改革遭遇瓶颈,事实上,冤假错案救济制度的建立也可能被司法体系内部存在的权责不清、自查自纠的体制弊病阻扰,更遑论牵涉利益更广的、更为复杂的其他领域制度改革。这些来自具体领域的、受到既得利益阻碍的,以及原有制度不完善引起的各种各样的问题,也给予了我们《旧制度与大革命》中的警示:革命并非起于危机之中,而恰恰是在改革之时。唯一的解决之道,就是迎头而上,加快进行制度改革,必须思想更解放一点,改革更大胆一点。现实已非三十年前,依靠渐进式改革解决从娘胎里带来的毛病并不那么容易,社会的困境在于:近几十年一代代改革者在生死存亡关头破釜沉舟的变革勇气或许已经遗失在物质财富的自我陶醉和利益格局的瞻前顾后中。发一宏愿易,立一善制难,诚哉斯言。

  公信危机亟需信息透明

  禽流感舆情爆炸式增长,从3月31日的695条新闻,短短5天,新闻量已达每日12700条。在整个舆情发展过程中明显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网友主要对迟报不满,充斥猜疑和担忧,把疫情和“猪投上海”联系。@大声微音 质疑:上海两人染H7N9禽流感死亡,卫生委20天后才通报!@京城醒狮 则想问:官员不是信誓旦旦的那些死猪不会对饮用水造成污染吗?现在为什么上海会发生禽流感?我们需要解释。而@邬宏威律师 则从追责角度认为:上海两人染H7N9禽流感死亡,卫生委20天后才通报,严重侵害国人的知情权。如果造成严重后果和重大社会影响,该委负责任人涉嫌渎职犯罪。非典在十年前破坏了官方的信誉,十年后,仅仅是技术性和制度性的修补尚不足以改变人们的看法,更何况此次疫情爆发早期的信息仍有模糊之处。

  第二阶段,随着疫情发展,网友恐慌心态加重,在建议之余,引发了对非典的历史回忆,对卫生部门的争议性建议进行围观。@作家草军书建议:如果是心系人民或者说聪明的政府,应在这种罕见病确诊后第一时间主动宣布有国家免费包医,这样的话,政府才会得正分,社会才会增加正能量。@罗昌平则认为:目前全部在长三角。京津冀呢?珠三角呢?尽管暂无人际传播的证据,但假期在即,加之沪上长时间才公示,希望不要重蹈十年前非典的覆辙。其中@硬木花道的一条3月24日的老帖引发网友疯转达27000次:发热门诊这几天,来了不明原因的肺炎,死亡率奇高,6个里面死了5个...大家要当心...疾控中心为啥没有动静呢?对医生和患者要负责哈。也有的网友嘲讽江苏卫生厅发布的板蓝根可预防H7N9禽流感,讥讽甘肃卫生厅按摩迎香穴可防禽流感,@急诊科女超人于莺吐槽认为板蓝根和中药都无法预防,而网友调侃流传甚广:领导人和病毒都换届了,板蓝根依然是主治!也有专家称,中医辅助只是防治方案中一小部分。

  第三阶段,随着信息透明到位,防治措施给力,政府高度重视,舆论渐趋冷静理性。卫计委启动疫情日报制度,上海关闭松江一处市场活禽交易区,扑杀所有禽鸟。新京报提出:防范H7N9:不懈怠,不恐慌。南方都市报:铭记非典教训应对禽流感疫情,而练洪洋则指出:要尽快考虑免费治疗H7N9禽流感。

  纵观禽流感舆情,信息公开是防疫工作的舆论关键,只要措施到位,决心到位,公开到位,就有可能度过多年来常见不鲜的禽流感疫情,就能维持公众信心,不会产生大的社会情绪波动。面对危机,更需要社会共识、政府公信和信息透明。

  4月1日起,长春天然气开始调价,上涨幅度40%,而此前国家发改委称“天然气价格将大幅上涨”的消息完全不实,如需调整事先要召开听证会,广泛听取各方意见。出面辟谣后转身涨价,“出尔反尔”的行为,让网友们调侃为“政府部门特意选在愚人节跟我们开一个玩笑,也不知道愚弄了谁”,对此长春市称长春天然气价格调整是个案,与国家发改委的表态是两回事。紧接着另一个案也出现,邯郸市天然气突然涨价,并且称涨价方案定于两年前。两市的解释无疑“越描越黑”,不管解释是什么,网络舆论认为天然气涨价已成定局,公众不希望政府部门把民众当傻子一样糊弄,而政府行政目标应努力维护公信力,不能拿公信力儿戏,不食言于民,不欺骗于民,公信坍塌易,公信重建难,为政者须警醒躬行。

  近日,各地相继出台国五条细则,外界关注较多的是国五条是否能实现平稳房价的目的,但是事与愿违,细则反而有推高房价的嫌疑,@叶檀 称国五条地方细则是对盼望房价平稳的普通购房者的再一次戏弄,此次国五条细则是地方政府土地财政的大暴露,不仅仅让普通购房者的梦想幻灭,连人的社会道德底线也在改变。自天津的国五条出台后,天津离婚率直线上升,一个政策的出台可以让人与人之间的亲情纽带瞬间在物质面前一文不值,让一场道德危机骤然席卷社会,出台这样的政策是否应做深刻的检讨,什么样的政策是人性化的,什么样的政策是符合人们的基本利益的,人们对政府的信心犹如沙漏中的流沙,失望越大,流速越快,不逆转调控思路,公信何以重立?

  2012年12月4日,八项规定出台,获得公众的广泛肯定。近日,官员不良作风死灰复燃,哈尔滨出现公款吃喝现象;福建出现公务宴请转战私密会所;江苏出现清明扫墓期间公车私用现象抬头等;这些违反八项规定的现象再一次考验政府是否坚定说真话办大事的决心。网络反腐也在沉寂了一段时间之后,再次发力。温州官员的“公共情人加皮条女”吴王芳“专门给官员介绍女朋友”,这一最古老的职业在当下的中国焕发了新的生机,更加考验党和政府反腐的公信。

  公信是执政之魂,公信力来自合法性,但没有公信力,合法性荡然无存。没有公信,政策只是空谈,没有公信,制度就是虚设,没有公信,就不可能有稳定的长期发展战略实现,没有公信,人心思迁,也极容易引爆街头围聚,公信力是社会稳定的底盘,信息透明是公信力的前提,决策民主是公信力的源泉。葛优在《天下无贼》中谈到: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在法治框架下维系公信是中国梦实现的必要保障。

  作者 沈阳(@武大沈阳) 系武汉大学信息管理学院、新闻与传播学院 教授、博导

  武汉大学硕士研究生 付小苏、杨郡媚,在资料搜集、文字形成方面亦有较大贡献。

【作者:沈阳 】 (编辑:宋韶辉)
关键字: 每周舆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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