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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光才:你的小确幸,也不过就是一种寻求自我安慰的迷魂汤| 华东师范大学教育学部

本文来源于华东师范大学官网 2016-07-04 13:37:00 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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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 阎光才 在一个不确定性的世界中把握确定性

华东师范大学教育学部2016届毕业典礼暨学位授予仪式于2016年6月24日在中北校区思羣堂隆重举行。以下是长江学者特聘教授、教育学部高等教育研究所所长阎光才教授在典礼上的讲话。

各位同学,大家好!

首先,祝贺各位顺利完成学业,由此跨入人生的新阶段。

我相信,在即将毕业之前,同学们所怀有的不仅仅是对同窗、对母校的依依惜别之情,更多的恐怕还是对未来职业人生的期待与憧憬。

受学部领导委托,今天,在这样一个极为特殊的场合,我被要求作为导师代表与大家来点一鳞半爪的交流。说实话,这委实不是我所长。毕业致辞通常是需要有煲汤技艺。很抱歉,我太了解自己,生来就不是一个好厨子。一个口无遮拦,如同为人家小孩庆生,大家纷纷夸赞孩子漂亮如花,未来前程似锦,你却随口会说:将来她总会如你一样显老,说不定还要啃老!这种家伙熬制出来的肯定不是鸡汤,而是喝起来让你苦不堪言的药汤。

直到前两天,我都不晓得究竟该与大家分享点什么?后来想起最近我们在澳门项目结题时,与同仁交流两岸四地年轻人的精神状态,澳门一位仁兄说起来的”小确幸”,顿觉心有戚戚焉:这岂不是我一直念兹在兹、近几年来带学生过程中时时感受到的痛点所在?

在座的同学大多都为90后,你们这一代人的特点是聪明灵慧,最擅长的本领是在应对我们发狠的时候无招有招、见招拆招。同时又属于喜欢拼颜值、迷醉华服美食、以半杯咖啡可以耗到地老天荒的一代。不求大欢喜、有微小而确切的幸福便足矣,不过偶尔又有莫名的蛮横、偏执甚至偏激。小确幸与大欢喜之别在哪里?小确幸是属于黄小琥的《白天不懂夜的黑》、陈奕迅的《好久不见》,貌似忧伤实则轻松的小情调。大欢喜则是在历经沧桑、甚至有点悲壮后的拨云见日,是刘欢的《少年壮志不言愁》、《人心无穷大》、《好汉歌》的格调。

两种心态,两种情结,两种格调,其实也反映的是面对不可捉摸世界与人生的两种态度。

须知,我们所生活的世界,不确定性是绝对的。不确定性意味着混乱无序,意味着风险,有时甚至意味着危机。因此,它的不可捉摸与难以把握,常常会让身处之中的每一个体,总难以建立起一种稳固的安全感和踏实感。也因为如此,为了能够让自己的身有所托,心有所寄,获得安身立命之本,寻找心灵家园,由古至今,确定性成为人类的恒定追求。于是,我们有了社会,缔造了文化,建构了制度,创建了科学,以自我确信的知识、文化为理据为信据,把自己安置于其中,并尝试确立自己的人生目标。

但是,人是一个奇特的物种,如果说确定性的追求构成人生终极意义的本身,那么一旦真有了这种确定性,这又意味着人生意义的消解。我们很难想象,当一个算命师为你准确预卜了你所有尚未展开的人生,你二十几岁结婚,三十岁生子,四十岁时身居高位,收入几何,有几个朋友,什么喜好,身体如何,多少岁作古……,如果所有这些都已经为你所确知,你还会觉得有活着的意义么?

所以,在不确定性之中追求确定性,相对于确定性本身,更突显出人生的意义所在,无论这个过程中会有多少无法叵测的劳顿、艰辛、挫折、悲伤,甚至苦难与险境,正是因为有了这个过程,我们才有偶尔的轻松与快意,才寻找到自己活着的价值,并体验到人生的魅力所在,哪怕我们所企盼的确定性目标永远遥遥无期!我想,古希腊神话西西弗斯关于命运的喻义便在于此。

冯唐说,他信命,”一个结果,和太多的因素相关,能知晓的比例很小,能被人控制的比例更小,能被你控制的比例趋近于零”。他认为”大数原理指示整体的必然性,和个体无关。”他老人家所说的就是人生的不确定性,但过于悲观。的确,我们可能把握不了世界以及人生的不确定性,但是,我们却能够把握对不确定性的”态度”,是态度,还是态度。

经历了这么多年的苦读,即将踏入社会之前,未来等待你们的很可能不是在漂泊之中随遇而安、知足常乐的小确幸,而更多的是由世界与人生不确定性所带来的磨折,以及你们不得不承接的个人与社会担当,与以往不同一代代人所面临的境遇虽然会有所不同,但是,与每一代人相仿,你们的人生轨迹也同样被嵌入到这个时代大格局中而无可逃遁。

我们正身处一个变动不居、愈加开放、多元的社会,在进入社会后,你们中的每一位必将面临越来越多的思想、价值、精神以及现实利益的冲突。在日常工作、生活的琐琐碎碎之中,现实与理想间的落差,客观存在的分化事实、无所不在的竞争,让你在偶尔所获得的工作成就感、生活幸福感、交往愉悦感之外,更多体会到命运多舛与不确定性。

面对所有这些不确定性,我自己也常常在想,华东师范大学给予了你们什么?据说,华师大人文氛围浓厚,很养人,70%女生又让校园氤氲着一种阴柔之气,但柔不是弱,而是强的克星,所以如果说交大是百炼钢,华师大就是化钢为水的千指柔。

说正经的,我以为,我们的大学所给予你的,肯定不是仅仅满足你小确幸的职业与生活技能,这个格局太小,而是在一种身处变动时代不得不正面应对的勇气,一种基于个体体验对社会命运的关怀,一种立足大格局的人生态度。这是一个实在沉重且容量太大的议题。限于时间,我不做展开,仅略提一二:

人是政治性动物,你不可以也无法置身事外,面对这个纷繁的外部世界,你既然无处可逃,就需要有一种态度:以开放、包容、温和与建设性的心态,以横贯中外纵观古今的视野,以专业理性务实的精神参与社会公共议题讨论乃至行动,以一种家国情怀乃至人类关怀审视自身所处的境遇以及与他人的关系,但不激进,更不走极端;

总是沉迷个人世界,你会发现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你的小确幸,也不过就是一种寻求自我安慰的迷魂汤。走出来,去尝试挖掘自己工作对他人、对社会的意义与价值,并有一份执着、进取与坚守,或许你会发现,即使不为自己所喜之事也会情趣横生。你的事业与生活就会合二为一,不期然中反而可能有大收获。如果需要一种雅致的生活,就要有对每项工作追求精致的执念。

善做强己所难之事。进入社会,不久你们会发现,相对于在校的学业与论文,你们的工作与生活将面临更多困惑与困境。小确幸的心态是力所能及,有小聪明,要么得过且过甚至退缩,何必难为自己?我们这代人,年轻时候常听到的一句话: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对90后而言,这恐怕已是变馊了的鸡汤。但是,回头看看我们这代人各自的人生轨迹,颇有几分感慨,左右个人命运的关键要件绝非是简单的聪明,而从来是一种强者心态与勇者的责任担当。没有一路披荆斩棘、就不会有攻坚克难,只要有态度,这世间不会有什么事能够困住你。

村上春树说:没有小确幸的人生,不过是干巴巴的沙漠。这与别挡住我的阳光的犬儒有何区别?!所以我不太认同犬儒的人生。

但愿,我的这番话没有影响到各位本来心情的阳光,甚至留下阴影。

最后,我真诚祝愿各位同学在未来日子里,一切一切的感受都如在春风里。尽管我知道,真实的情形很可能一路前行需要风雨兼程。

再次祝福各位,谢谢大家!

【作者:阎光才】 (编辑:林辰)
关键字: 华东 学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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